岔路口,她踌躇着拿不定主意。刚只顾陶醉在风景里,没有注意老公走的是哪条道。她喊着老公的名字,顺着宽一点的路攀爬上山又下山,前后空无一人。她喊的嗓子出了劈音,山谷里除了回声并无应答。一次次拨打手机没有任何反映,这里不存在一点网络信号。 她开始怀疑是自己走错了路,于是折回到岔路口走另一条道,不一会儿竟发现它们汇成了一条路。 路在山沟里曲折蜿蜒着绕过一潭又一潭,两侧是直立的峭壁,身边的苇丛高过她的个头。苇枝虽然枯干,但有一冬冰雪的陪伴,苇花依旧金黄灿灿。而此刻,她无心留恋眼前浑然天成的风景,一边呼喊着一边疾行。 嗖,一股阴风袭来,一下吹透了她满身张开的毛孔,她不由打个冷颤,随之而来的预感更让她发冷,按说和老公的距离不至于听不见看不见呀,怎么一下就无影无踪呢?刚才路过的冰潭有的已经半化,每个潭都有好几米深,万一滑落?万一?也许人在越着急的时候越是往坏处猜想。 她不敢想了,疯也似地往回跑,脚下的石头大小错落,她都不清楚自己怎就那样敏捷的越过,路上的岩石和树丛的枝条没能挡住她的速度,她就那样磕磕绊绊地踉跄到分开时的潭前,仔细的寻找了一圈,没有任何可能出现危险的迹象。阴凉的地方,冰照样冻着,开化的地方,春水哗哗的流淌,路边的小草还在找寻着太阳的光芒,山涧里的风依旧诉说着山里的故事。 她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原本的位置。望着这个冰潭她忽然感触到:和这个身边的人打打吵吵了那么多年,原来他却是自己最不愿失去的人。也许两个人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,但那么多年的相濡以沫,他已经溶入了自己的生命里,已经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人生啊,还有多少个那么多年?此后,珍惜吧!此时,她甚至为自己因老公曾经的伤害,曾在心思上的移情感到愧疚,她甚至想就地挖起土把心底里外溢的情感深深地填埋了。一番的悔悟后,她重新向前走去,也许老公会在某一处等着呢,或许已经开始返回。 “嘿!你怎么才到这?”猛然地传来老公的断喝声,把她的暇思从天边摔到地面。她感到委屈,哇地一下哭了,她诉说着:“你把我丢了,我喊破了嗓子也找不到你,我急死了,我以为你掉冰里了,我在这个地方往返了两次了。” 的确,她已经不在年轻了,但她是女人,此时的她是那般孩提似的柔弱,她希望老公说出一句安慰的话,哪怕是一句:行了,别胡说八道!然而,她没想到老公大怒:“你要是累了,不想往前走了就直说,少跟我来这套!还别跟我哭,告诉你吧,你年轻的时候哭,我都没动过心,就别说现在了!还怕我掉冰里,你是不是盼着我出事呀?!你以为你弄这套我就心痛你了?我就对你好了?你错了!我只能更恨你!你不是说不是因为累了吗?那好,接着走,把你刚才没去的地方走完,去呀,今天你不走都不行!” 她甩出一句:“走就走!”身影便消失在那条无人的沟壑里,她不再流泪了,而且此后也不会在他的面前流一滴眼泪。之前的感悟一下子溃散的支离破碎,老公的一通吼叫反使她真正的清醒了,她明白所做的一切想要挽回这段婚姻的情感之努力都是徒劳的。一个心怀恨意又不愿放手的人,你拿什么可以把他暖过?人常说,有爱就有希望,她此时却看不到些许的星光。 她走在景区内,心却走在荒野里。此时,天已向晚,一片乌云偏偏遮挡了已经不再曜目的太阳。她来到了景区的终点,站在足有1米厚的冰潭上,双手触摸着冰冷的岩石,它的半身都冻在冰里。“你还冷吗?我把我的温度传递给你。”这是她对石头说话,“在这少有人迹的端点,多少游人望过你而速速折返,你可曾体会过多少温情?今天我把我心给你,你会不再寂寞、不再孤单。我已从你巨大的身躯上感受到了力量,我什么都不怕,你的坚毅会成为我的支撑!”她拍拍那巨大的岩石,善良的本性使她的迅速扭转了失落地心态,“好吧,再见了!有人和我说过,对身边的人要豁达,那我就豁达去了。” 和以往一样,当她返回到老公停留的地方,她听到的是无休止的唠叨,经验告诉她,不能与他针锋相对,那样反而激发他的暴躁,随他去发泄吧,说累了他就不说了。只是,这里太安静了,没有一个游人。除了潺潺的水声,就是满山沟里老公的咆哮,连鸟儿都止了鸣叫。她感到羞愧,在心里默默的念叨:对不起大山、对不起流水,我是爱你们的,本应带给你们美好,但却让你们听到这些不和谐的音调。真的对不起了。 终于,她和他走回到景区前最高的瀑布顶,从这里下了悬空的陡梯就是公园的大门。这个瀑布落差62米,从顶上向下望很是震颤。老公停留在悬梯口,她抬起一条腿欲将登上陡梯时,四周无遮无挡的平顶,忽地又一阵风旋来,她失去平衡,双手本能地朝两侧抓去,右手抓住了铁梯的栏杆,但伸向老公的左手却落空了。定神看时,老公是那样一副下意识躲闪的神态:“别碰我,危险!我有恐高症,靠自己吧!”听到这话,她彻底败了,望着脚下银花四溅的瀑布,听着瀑布犹如巨龙般直泻的轰鸣,想象着如果和它一起飞跃而下,将是一幅多美的图画。她笑笑,她不怕死,但她不会那样做,没有比这次游历更能让她清醒的如此彻底了。是的,他说的没有错,靠自己吧!不止是当下还有今后,靠自己! 扫一眼已经先行的老公,她变的无畏了,向前一步紧贴着栏边,风吹鼓了她的衣服、肆意的搅乱她的头发,铁梯在风中发出颤抖的呻吟。她忽然想唱,索性就放声的唱:“想要问你敢不敢像你说的那样爱我,想要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......”歌声嘎然而止,她意识到她这是在问谁?问老公吗?没必要了。问天上的云?它们正轻缓舒漫的飘过头顶,还是不要打搅它们的平静;问群山吗?那一道道裂隙表明,它们已经背负了足够的伤痕;问流水吗?流水清透地可以涤荡她的苦闷。她不忍再唱,真不该给如画的风景再添一抹皱纹。 太阳就要落山了,眼前一片暖黄的光。时光竟是这样匆匆地赶路,毫不在意你是前行还是停留,她不禁问自己,生命中还有多少时光可以挥霍?秋心,忧愁的心,她喜欢龚自珍的方式,尽管忧愁如海如潮的涌来时,先生还是那样地剑气萧心,长天一月,是何等的豪放! 秋心如海复如潮,但有秋魂不可招。 漠漠郁金香在臂,亭亭古玉佩当腰。 气寒西北何人剑,声满东南几处萧。 斗大明星烂无数,长天一月坠林梢。 当咏颂的声音还在山谷里回荡时,她兀自走上悬在风中的陡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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