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人生好像一场梦
张红萍
陆小曼说:过去的一切好像做了一场噩梦,酸甜苦辣,样样味道都尝遍了。如今我已经戒掉了鸦片,不过母亲谢世了,翁瑞午另有新欢了,我又没有生儿育女,孤苦伶仃,形单影只,出门一个人,进门一个人,真是海一般深的凄凉和孤独,像你这样有儿有女有丈夫,多么幸福!
陆小曼去世时,上无片瓦,下无寸土,无儿无女,无牵无挂。她说自己什么刺激、柔情都享受过了,生离死别尝过了,酸甜苦辣也尝过了,心碎心痛也尝过了,她说自己不枉活了一生。她虽然悲叹自己一生凄苦,可许多女人还不知怎样羡慕她的艳福呢。她生命中的3个男人,那一个不是竭力尽心地对待她?那一个不是不顾一切、牺牲一切、宽容大度地爱着她。从另一个角度看,她应该知足,她应该微笑着离开这个世界。但小曼又是那个年代经历了太多的女子,在很少人离婚的二十年代,她惊天动地地离婚;年纪轻轻守了寡;几十年与一个不是丈夫的人生活在一起。她的一生确实是不平静的一生。
现在她要到地府去了,她的3个男人已经先她而去了,现在她也要追随他们去了,丢弃人间的恩恩爱爱、是是非非和众说风云。假如地府没有爱,也就没有人世的许多烦恼。假如不是因为爱,她或许也没有什么过错。她是一个热情善良的女人,许多人说她宅心忠厚,说她宽容仁爱,有人说:男人中有梅兰芳,女人中有陆小曼,都是人缘极好,只要见过其面的人,无不被其真诚相待所感动。她绝不虚情假意敷衍他人。
是因为她的任性、随心所欲?是因为她没有扮演好传统女性角色?是因为她想得到无止境的自由?还是因为她不能认识自己、他人、社会?她被人诟骂。活着时,她不被世人原谅,成为女人中的反面典型。她要世上一切好的东西:漂亮的衣服、宽敞的住宅、官能的享受、热烈的爱情、蕴籍的朋友、不受约束的自由。这一切似乎是人人想要的,有的人得到了,比如那些明星,那些富豪,那些伟人,总之那些成功的人,那些世界上极少的一部分人,他们得到了。陆小曼也想得到这些,也想成为这一少部分人,她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享受这一切。但她没有想过,那些得到这一切的人,都是自己挣来的,不是凭空得到的,更不可能通过依靠他人得到。是因为他们付出了,成功了,所以拥有了。
王庚为她付出一切,是要她做一个贤妻良母;徐志摩为她付出一切,是要得到一个爱人;翁瑞午付出一切,是要得到一个情人。但她似乎并没有扮演好这些角色。
在她的一生中,没有是非的生活,是在所有爱她的男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之后。没有了恩怨、情债、感激之后,她真正成了她自己。在政府和领导人的关怀下,1956年她成了只领薪水不上班的上海文史馆馆员,她的生活有了最低的保障;她还成了农工民主党徐汇区支部委员,在政治上得到荣誉;1958年,上海画院吸收她为画师,在事业上有了根基。在这个时候才有了她自己,她才有了独立和自主,有了人格和尊严,不需要再感谢谁,也不需要再埋怨谁。当然这部分也是沾了大文豪徐志摩未亡人的光,更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。
她是一个专业画师,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女画家,一个有成就的画家。志摩去世前她已小有名气,志摩去世后,她刻苦努力,1941年开了个人画展,展出100多幅画,那全是她个人的努力,是她付出后得到的成绩。解放之后,她的画被全国第一次、第二次全国美展入选,那真是她骄人的成绩了。1957年,她参加了美术家协会,光荣地成为美术界的一员,这是她为自己争得的荣誉 。1959年,她被全国美协评为"三八红旗手",她真成了女性中的一类榜样,对于陆小曼这种懒散惯的人,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。这一年,她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。真的,在老了,她才成了志摩希望的那一种人。为此,志摩九泉之下也能微笑颔首了。他不就是希望别人和他一样做一点事业吗?有一种激奋、向上的精神吗?
小曼的一生是一本大书,是一个永远谈不尽的话题。因为有了她,我们才有了今日的话题;因为有了颇具悖律的她,才有了说不尽的女人。她是一个有份量的女人,在人性的秤杆上,在男人、女人的心中。
据说,她惟一的遗憾是死后不能与志摩合葬,因为志摩的儿子徐积楷不允许她葬在硖石老家。其实,一个追求自由的灵魂又何必在死后追求那些世俗的形式,肉体消灭了,灵魂更自由。这时候的选择不才是自由的选择吗?!
1965年4月3日,陆小曼离开了纷纷扰扰的世界,终年62岁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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