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徐志摩来说,艺术即生活,因为两者的目的只有一个:美。 美是自然的,刻意造作都与其无缘。这正如康河的柔波,摇曳的水草,夜半的明月。 他心灵中的点点情丝,在被外界融合的瞬间,就会洋溢出美文。就象“轻轻的走了,/ 正如我轻轻的来;/我轻轻的招手,/作别西天的云彩。”那样的空灵,如“我不知道 /风往那一个方向吹——/我是在梦里/在梦的轻波里依洄”那般的令人迷醉。 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中,徐志摩的诗文抒情的浓郁为最。不信你看《济慈的夜莺》。 开篇即是“诗中有济慈(John Keats)的《夜莺歌》,与禽中有夜莺一样的神奇”。 美妙的比喻,信手拈来。倾刻间,你阅读的欲望升起,于是,你无法终止你对美的好奇, 一气读完,不忍释卷。你再往回翻,想要找到这美产生的原因,瞑思良久,不得所以然。 看结构,平淡无奇;分析语词,他叙述如白话,尾尾道来;他的散文抒情如他的诗歌, 情感的裢漪是片片的粼光,而不会刺得你挣不开眼。可你就是认为手中的短文不同凡响, 象听完一首迷人的歌,听完后,而它的“余韵却袅袅的永远在宇宙间回响着……” 读徐志摩的散文,你不能去解释,也不要去字字句句的条分缕析。他的散文如他的 诗一样,是许多美的意象的感受,是情绪的自如流淌,是心灵振颤的曲线。就象你无论 如何说不出“我挥一挥衣袖,/不带走一片云彩。”为何绝妙为何让你看完再也无法忘 记,也无法在相同的情境下只会脱口而出而难以创造出更好的诗句一样。你佩服,你感 叹,你不得不承认天才艺术家心灵的宝贵,你会说那是徐志摩那颗易感的心的专利品。 世上最宽广的是大海,最复杂的是人的心灵。心灵说不尽也说不清。真正出自心灵 的产物比如美文,它不可细说,不可析,只可感。济慈写《夜莺歌》时感到鲜花一朵朵 长上了他的身,徐志摩感到济慈的“诗魂在林子的黑荫里闻着各种看不见的花草的香味, 私下一一的猜测诉说,像是山涧平流入湖水时的尾声……”。感觉是无声的交流,是寻 找心灵共振,是美的再造和延伸。 我固执地以为一定是上帝让徐志摩那颗心早些休息的。他即使闭上双眼,美的事物 经过时,他也会骤然间睁开,然后用心去笼罩它。我猜想,美的东西一定有一种光茫, 它们出现就能射穿他的心。 徐志摩崇尚高雅脱俗冰清玉洁的美,如曼殊斐儿的仙姿灵态;他欣赏潇洒的美,如 翩翩的雪花飞舞,如河畔的金柳,夕阳中的新娘;他迷念于大自然的美,如夜莺的歌般 婉转悠扬,如山花烂漫;他沉醉于凄惋悲哀的美,如济慈的喋血呕歌,梦里的伤悲…… 似乎有某种预感,他竟然在他不多的散文中多次写到那些早殇的天才。难道那也是 一种心灵的共同的鸣响?他仿佛对他们更是情有独钟。手捧他写的《曼殊斐儿》,《济 慈的夜莺歌》,遥看东方上空漂浮无定的云彩,心中不禁伥然。漫游蓝天上的徐志摩, 你的英灵该化作了天边的彩虹吧? 天地之间,环宇之内,你是不死的美的精灵。 (王利芬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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